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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发广播聊了《繁花》的问题,其实最想聊的,还不是这个剧本身,而是它为什么火了。
除了同行衬托和王家卫的号召力,其中最关键的原因,是它切中了当下的某种社会情绪。这也是时下文艺作品想要出圈儿的必经之路。
那么它切中的是啥?
也不复杂,无非是一股消失的精气神儿,一种逝去的商贸氛围和一个还充满着各种可能性的命运的路口。
它所描绘的,实际是个时代拐点,且是个即将向上攀升的拐点。
那是南巡后九十年代的上海,闭塞的“孤岛”突然打开了一扇窗,吹进了新鲜的风。所有人都沐浴在这风中,嗅到了机遇的气味儿。
于是上海成了冒险家们的乐园,港商、浙商、深圳帮;落魄男女、制造业小老板、股市弄潮儿,通通汇聚于此,想要在越做越大的蛋糕上,切下属于自己的一块。
这其中最触动人的,倒不是未来一定会更好,而是所有人都相信,未来会更好。于是宝总不怕几经沉浮,汪小姐不怕下放工厂,玲子不怕推倒重来,李李不怕孤身一人闯荡黄河路……因为有这份相信在,所有冒险都有了底气。
而《繁花》这部作品,在其商战爽剧与情感大戏之下,怀的正是这样一份旧。
剧中所描绘的那个风起云涌、谁都有机会出头的时代,对于今天这个躺平时代的人们来说,已是如此陌生,像一个旧梦。
无独有偶,去年的大热剧《漫长的季节》,也主打怀旧,但怀的却是另一番旧。
同样是九十年代的故事,置换到东北,境况已大不一样。
那是一个被下岗潮冲垮了的东北。曾经的集体承诺破产了,无数工人被抛进了一个奔涌袭来的商品社会里,仿佛是被时代的大船抛下。巨浪翻滚中,有人学会了游泳,更多人无声地沉没。
有趣的是,在《繁花》中叱咤风云、引领改开浪潮的港商,到了《漫长的季节》里,已成了某种罪恶资本的代名词;同样,《繁花》里那个开启了自由化进程的九十年代,在《漫长的季节》里,已成了埋葬无数人命运的罪魁祸首。
但这丝毫也不妨碍,我们透过《漫长的季节》,实现另一种怀旧。
那是一种对于计划体制的怀念,是一种对于稳定生活的向往,同时,也是一个带着共产味道、泛着金属光泽的旧梦。
《繁花》《漫长的季节》,无疑是最近一年最火的两个剧。它们是如此不同,甚至大相径庭,但它们却激起了同样浓度的怀旧情绪,只不过,前者怀念的是自由,后者怀念的是安稳;前者是一曲“明天会更好”的歌,后者是一份“光辉岁月”的悼亡书。
不必深想,都能明白,自由与安稳、市场经济与计划体制原本是一对相互矛盾的期待,但于此刻,它们却无差别地同时降临在此地。
为何会这样?为何我们同时怀念着如此不同的过去?
说到这个问题,该轮到我“不响”了。
但我觉得大家的想法,或许和我一样。都是:不响,但有数。 sour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