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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记了几段 蟑螂 采访的小故事。
1.西昌有亚洲(甚至可以说世界,因为除了我国基本也没有养这个的)最大的美洲大蠊养殖-制药厂,药店里的“康复新液”就是从这里生产的。药厂整洁敞亮,以蓝白绿配色为主,很有科技感,展厅地板都是扫地机器人在拖。唯独养虫房间是一间间毛坯小黑屋——要照顾蟑螂胆小畏光的习性,又要墙壁能吸潮保湿,同时避免装修材料中的有害物质污染虫子,养殖区域都是混凝土素墙。
屋里码放着很多用木板做成、结构类似暖气片的“养虫芯片”,芯片缝隙里挤挤挨挨地栖满了蟑螂。芯片组外侧放有长长的食槽,用手电光从侧面一照,无数“双马尾”从芯片中探出来悠悠舞动。如果保持安静,就能看见蟑螂们渐渐谨慎地爬出来,垂下脑袋吃饭。那种排排站、规规矩矩在食槽中进食的样子,跟畜牧厂养的鸡鸭猪牛也没什么两样。
2.他们给蟑螂吃的是什么呢?新生的小若虫喂奶粉,成虫喂苦荞、玉米、果蔬、蛋白质等打成的糊糊。因为最终要做药,所有食材都必须通过农残检测。
3.养殖房里接待我们的工作人员是位女同志,穿一身淡雅的碎花旗袍裙——姑且称她为花姐吧。花姐从小什么虫子都怕,唯独不怕蟑螂,先天养殖圣体。有一回下班坐公交车,别人提醒:“哎呀,你肩上落了个虫子!”花姐当场尖叫扭动起来,定睛一看,却发现身上是个美洲大蠊:“嗐,原来是我们家孩子跑出来了。”遂若无其事地把蟑螂握在手心里下了车。
4.花姐真正的孩子会吐槽她:“妈妈,你身上好臭!”养殖房的工作人员都有同样的困扰。千万只蟑螂生活在一起,混合着它们信息素的特殊气味(康复新液那种腥味),会浓郁到令人感觉黏稠。这气味附在每一个进出房间的人身上。“自己闻惯了其实没啥,但有时下班去茶馆喝杯茶,店员都会把我们带到门口的位置坐。”
5.踏入养虫房之前,他们给我们发鞋套和白大褂。我以为这是为了防止外人鞋底的细菌污染养殖环境,进去走一圈才知道,是为了保护我们的衣服鞋子。在小黑屋里不可避免地会踩爆一些蹿来蹿去的虫,鞋底很快就感到黏滑。如果没有鞋套的话,鞋穿回家怕是得人道毁灭。
6. 重庆,西南大学的蜚蠊研究室,简单来说,是国内做蟑螂分类学研究最牛的团队。其实关于蟑螂的研究,如果侧重搞应用方面,是大有可为的,毕竟群众(市场)最关心的是怎么灭蟑螂,而不是蟑螂有几种、这种跟那种有什么不同。王教授自己都说自己是抱着金饭碗讨饭,但他的想法是:“我从老师那里继承了这个学术领域,就想把它做到世界领先。”
现在这个组在学术领域十分活跃,一直有新论文发表。就连大英博物馆都没什么人能鉴定蜚蠊物种,他们能,国外很多研究者会把标本寄过来求鉴定。
7.为了孩子上学,王教授租了个老小区的房子。那里蟑螂泛滥成灾,夫人让他多拿几个蟑螂屋、灭蟑饵剂去用。蟑螂专家心想城市中生活的蟑螂耐药性早已千锤百炼,这些东西一点用都没有!但他还是乖乖照做了。果然没用,蟑螂还是那么多,蟑螂专家也没辙。但反正夫人的命令是执行到位了。
8.这些人,说他们爱蟑螂倒也不至于,但显然大家都用心进行着自己的工作,把蟑螂看作是工作的一部分,用平常又认真的态度对待着。这世间千行百业,从事什么的人都有,有人养蟑螂,有人研究蟑螂,有人在想怎么利用蟑螂,有人在想怎么消灭蟑螂,也有人采访报道蟑螂,都是世界运转的一环。
这种昆虫能产生那么多的网络梗、有那么高的讨论度,说明人们对它是有好奇心的——无论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猎奇而问出的“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都是人类宝贵的好奇心。作为一本科普杂志,做我们能做的,努力回应这样的好奇心,也是世界运转的一环。 sou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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