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史纲
罗马在很长时期当中意义生产的基本框架是多神教提供的万神殿结构，“同化”一节曾经仔细谈过。罗马人把战败者的神都请进了万神殿，这意味着战败者的精神世界和罗马的精神世界融为一体。战败部落、城邦或者王国的意义生产不仅没有被终结，反而获得了更高级、更广阔、更有尊严的精神空间。如此一来，罗马的精神世界和她的军事版图一样也在不断扩张。如果罗马在政治权力上变成了霸权，不再有对手，那么，她在精神世界当中也必须完成同样的事业，实现对意义生产的闭环和垄断，一切的意义生产都将变成内部制造。
罗马人用他们的神庙、大道、市政规划、广场、剧院、浴场，当然还有公民权、军队、罗马法，让战败者不仅感受到更高级的文明，而且愿意拥抱和融入这种更高级的文明，去过文明的生活。一句话，像罗马人这样生活，或者变成罗马人，活得有意思、有奔头、带劲。如果说不遗余力地打造万神殿结构是让万神联欢然后合为一体，那么，同化——政治上的、法律上的、经济上的、文化上的、生活方式上的输出——就是俗常生活的意义生产，这是罗马在兼并和覆盖被征服地区的意义生产。这种扩张性的意义生产一旦稳定地、持续地、大规模地展开，一个看不见的精神网络就被铺设到了罗马征服的广大地区，统治成本就急速下降，武力直接控制就可以安心退场了。从治理有方的角度看，帝国在宗教品质上的唯一性不是没有自信地跟外人大喊唯我独尊，而是创造出一个垄断性的意义生产体系，打造出具有高度向心力、内聚力和吸引力的意义世界，让所有在她之内的黎民百姓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自信满满，让所有在她之外的一切力量都变得羡慕不已。
不过，罗马的万神殿结构、对被征服地区的同化和意义生产的兼并是有极限的，它曾经的成功不代表它能够万古长存。它的缺陷主要有三点。
第一，罗马万神殿里的诸神仍然会争夺座次，导致精神结构核心框架的动荡。意义生产会因为核心的动荡而遭到严重的破坏，破坏之后甚至无法恢复生产。如此一来，帝国的精神世界很可能陷入如同政治世界一般的普力夺状态，帝国的精神就溃散了。而诸神之间的座次之争几乎是无法避免的，就像政治当中的权力争夺无法避免一样。
第二，罗马万神殿里无论容纳了多少神，战争和暴力始终是底色。说得好听，罗马的内心充满了进取精神；说得不好听，它充满了侵略性。无论怎么样用荣耀来包装，战争和暴力始终难以面对正义和公平的拷问。当荣耀已经无法掩盖战争和暴力的不义和不公，意义生产并不会马上崩溃，而会走向它的反面：生产虚伪。意义生产就会变得扭曲乃至邪恶，因为它生产出来的都只是每个人心照不宣的假话，帝国的精神在不断萎缩，却还在勉力地、勉强地、勉为其难地编织皇帝的新衣。
第三，罗马万神殿的世俗程度其实比较高，也就是和世俗生活的关联非常紧密，也就容易被世俗政治、军事、经济的下行趋势拖累。一旦世俗生活受到严重的创伤，它也很容易让意义生产陷入困境。皇帝出现暴行乃至实行暴政的时候，军队遭遇惨败乃至大片疆域丢失的时候，经济出现危机乃至萧条不断蔓延的时候，怎么解释？是因为人不够虔诚，还是因为诸神之间的争斗？如果是前者，需要发动（宗教的、司法的、军事的）内战把不虔诚的人清除吗？如果是后者，需要支持善神向恶神开战吗？现实的斗争引起精神的分裂，精神的分裂又引发更严重的现实斗争，帝国的精神和肉体很可能会在这种恶性循环当中彻底自我耗竭。
罗马在很长时期当中意义生产的基本框架是多神教提供的万神殿结构，“同化”一节曾经仔细谈过。罗马人把战败者的神都请进了万神殿，这意味着战败者的精神世界和罗马的精神世界融为一体。战败部落、城邦或者王国的意义生产不仅没有被终结，反而获得了更高级、更广阔、更有尊严的精神空间。如此一来，罗马的精神世界和她的军事版图一样也在不断扩张。如果罗马在政治权力上变成了霸权，不再有对手，那么，她在精神世界当中也必须完成同样的事业，实现对意义生产的闭环和垄断，一切的意义生产都将变成内部制造。
罗马人用他们的神庙、大道、市政规划、广场、剧院、浴场，当然还有公民权、军队、罗马法，让战败者不仅感受到更高级的文明，而且愿意拥抱和融入这种更高级的文明，去过文明的生活。一句话，像罗马人这样生活，或者变成罗马人，活得有意思、有奔头、带劲。如果说不遗余力地打造万神殿结构是让万神联欢然后合为一体，那么，同化——政治上的、法律上的、经济上的、文化上的、生活方式上的输出——就是俗常生活的意义生产，这是罗马在兼并和覆盖被征服地区的意义生产。这种扩张性的意义生产一旦稳定地、持续地、大规模地展开，一个看不见的精神网络就被铺设到了罗马征服的广大地区，统治成本就急速下降，武力直接控制就可以安心退场了。从治理有方的角度看，帝国在宗教品质上的唯一性不是没有自信地跟外人大喊唯我独尊，而是创造出一个垄断性的意义生产体系，打造出具有高度向心力、内聚力和吸引力的意义世界，让所有在她之内的黎民百姓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自信满满，让所有在她之外的一切力量都变得羡慕不已。
不过，罗马的万神殿结构、对被征服地区的同化和意义生产的兼并是有极限的，它曾经的成功不代表它能够万古长存。它的缺陷主要有三点。
第一，罗马万神殿里的诸神仍然会争夺座次，导致精神结构核心框架的动荡。意义生产会因为核心的动荡而遭到严重的破坏，破坏之后甚至无法恢复生产。如此一来，帝国的精神世界很可能陷入如同政治世界一般的普力夺状态，帝国的精神就溃散了。而诸神之间的座次之争几乎是无法避免的，就像政治当中的权力争夺无法避免一样。
第二，罗马万神殿里无论容纳了多少神，战争和暴力始终是底色。说得好听，罗马的内心充满了进取精神；说得不好听，它充满了侵略性。无论怎么样用荣耀来包装，战争和暴力始终难以面对正义和公平的拷问。当荣耀已经无法掩盖战争和暴力的不义和不公，意义生产并不会马上崩溃，而会走向它的反面：生产虚伪。意义生产就会变得扭曲乃至邪恶，因为它生产出来的都只是每个人心照不宣的假话，帝国的精神在不断萎缩，却还在勉力地、勉强地、勉为其难地编织皇帝的新衣。
第三，罗马万神殿的世俗程度其实比较高，也就是和世俗生活的关联非常紧密，也就容易被世俗政治、军事、经济的下行趋势拖累。一旦世俗生活受到严重的创伤，它也很容易让意义生产陷入困境。皇帝出现暴行乃至实行暴政的时候，军队遭遇惨败乃至大片疆域丢失的时候，经济出现危机乃至萧条不断蔓延的时候，怎么解释？是因为人不够虔诚，还是因为诸神之间的争斗？如果是前者，需要发动（宗教的、司法的、军事的）内战把不虔诚的人清除吗？如果是后者，需要支持善神向恶神开战吗？现实的斗争引起精神的分裂，精神的分裂又引发更严重的现实斗争，帝国的精神和肉体很可能会在这种恶性循环当中彻底自我耗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