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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季节》到底爹不爹?可以从两个角度来探讨。

一是创作者角度,涉及个体与群体之分。

就单个创作者而言,无论Ta选择以男性视角还是女性视角来呈现一部作品,都是Ta的自由。这没什么可苛责的,反倒是要求过多,会显得有些“爹”。而《漫长的季节》正是一部男性视角的作品,这是导演自觉的选择。

但另一方面,对整个创作群体而言,如果大家一拍下岗潮就不约而同地选择男性视角,忽略女性视角,这有问题吗?这当然有问题。但问题也并不出在个体上,而是出在一种群体的偏狭和选择性失明上。

关于下岗潮题材的作品,目力所及,也只有《下海》是女性视角,《平原上的摩西》相对平衡,其余的,如《钢的琴》《耳朵大有福》《暴雪将至》《八月》《漫长的季节》……全都是男性视角。且这种失衡也并非因为男性痛苦更深,相反,在整个下岗潮进程中,女性承受的痛苦更甚——不仅要继续承担家务的重任,还要冲到本就有限的就业市场里,去竞争比男性更为低廉、边缘的工作。

但很显然,这种广泛存在的伤痛仍然大面积处于失语状态,没能得到应有的正视。这绝对值得批判。但还是那句话,应更多指向群体和系统,而非要求个人。

二是在具体的创作层面有没有爹味儿。

这又可以细分成两点,一是人设爹不爹,二是表达爹不爹。后者取决于导演对角色的态度。

从人设上看,《漫长的季节》里确实有不少爹味儿人物,比如范伟饰演的王响,仗着自己是厂里的火车司机,不仅在外面逞威风,回家也对妻儿指手画脚。这确实很爹,但作为角色设计,本无可厚非。换言之,人设层面的爹不爹,仍然只是一种创作选择。而既然是选择,也就意味着怎么选都可以。

更何况,放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下岗潮的大背景下,不爹的男人才真是稀有动物。我们不能为了满足当下的某种期望,就去凭空捏造一个真空里的童话,这样不会带来进步,只会导致虚伪。

与此同时,导演对角色的态度则是另一码事儿,体现在对其命运走向的把握上。

没错,王响很爹,龚彪也是。但他们最终都以悲剧收场。

如果深挖这种悲剧,就会发现,它恰恰是对于“爹”的控诉。只不过这种控诉,指向的是“大爹”,而非“小爹”。

更具体说,是“大爹”的意志,决定了“小爹”的命运;是“大家长”的大手一挥、英明领导,才使得“小家长”失去了尊严乃至于存活的空间。

而这也正是下岗潮叙事的核心所在——沾沾自喜的小权力在不可一世的大权力面前,集体阳痿。

于是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下,女性的处境只会更惨。于是才有了片中的案件,一个被养父性侵、被权贵玩弄的女孩,最终决定以“死”相搏。

问题来了,为什么这起案件迟迟不能告破?

最关键的原因,仍然在于大家长的意志。

因为在大家长眼中,社会稳定和资产重组才是最重要的事。于是,大部分警力被调去平复下岗工人的愤怒,以及调查香港老板的失踪。而一个女性的死,根本无足轻重。

但最终,正是这件小事,成了纠缠片中众多小人物们一生的大事。

这也正是《漫长的季节》最核心的表达。它看似很爹,实际是以小爹的灰败,暗写大爹的强悍;它更在隐隐流露着,性别不是一种生理区分,而是一种社会结构。在这一结构下,女性和自诩为小家长的男性,都可能是受害者。

当然,我说这些,只是在表达我的观点。

我向来认为,对一部文艺作品,任何有理有据的批评都应该是被允许的。

但切忌两点,批评者不能以某一种绝对标准去衡量所有作品,而创作者也不能把作品当成别人骂不得的儿子。

那样,可能就真的有点爹了。
(文/子戈)sou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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