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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变老——各位二三十岁的朋友们,包括我,或许是受了青春期背罗素的那篇《How to grow old》的影响,可能依然觉得这是一个优雅的、引发哲思的问题。然而在我姥姥病重之后,这个问题显示出残忍可怖的一面。
先前觉得陪护病重的老人会面临体力、精力和财力的透支。但坦白讲,或许还可以接受自己精疲力尽、送老人最后一程、不留遗憾的剧本。但伴随着脑转移、电解质紊乱、以及两个月被困在病房里,姥姥谵妄的症状愈发严重。先前只是不记事、时间概念错乱,现在基本醒着的时候就在哭喊吵嚷打骂,觉得所有人都要加害自己,甚至会觉得请来的护工是来勾引家中男性的。我们都没想到她会出现这种幻觉。以前只觉得她是个懦弱善良的老人,很难接受她的幻想竟然很多都是关于”男盗女娼“、关于家庭里的其他女性都是”荡妇“,难以接受她的恐惧居然那么“龌龊”。
这些都是听我妈说的。自从姥姥出现这个情况之后,我妈就不想让我回去看她了。坦白说,我内心本来也非常抗拒。有一次我和妈妈打视频电话,护工忽然喊她进去,我就看到姥姥在辱骂我妈,说她要害死自己、说她绑架自己、骂她是“丧良心的死妮子”。我忍受不了,在视频里喝止她不许侮辱我妈。但我知道,自己在手机这头逞能,和深处那种有毒和扭曲的环境中根本不是一回事。
前天遇到了单元楼里 5 楼的邻居。5 楼的老头 91 岁了,前两年我遇见他跑下楼两次又被家人“抓”回去。还遇见他没穿裤子就往外跑,在楼梯上跌倒,他家大女儿也 60 多了,来敲我的门,让我和对象帮忙扶起来。身子是死沉死沉的。前天我在楼下遇到他们一家人的时候,老人正在轮椅上大叫,女婿正把他往五楼上扛(老破小没有电梯)。
我和他的小女儿聊了几句。她说,现在幻觉得厉害,觉得别人要杀他,觉得女婿要抢他房子和财产。她说,管的话一家人就没法安生,不管的话,难道要送天通苑。
我问,天通苑有什么啊?她说,就是那种医院吗,说白了进去就是把你捆起来,醒了就给你打安定,人基本上就交待在那儿了,是不忍心,可是也真是没有办法,耗不起了。
朋友们,虽然我们潜意识里觉得现代社会大多数人都不必经受牢狱、监禁、限制行为。但是,衰老总会到来,而且看起来大概率是拘谨的同义词。虽然平均寿命大大提升了,但从七八十岁开始,人大概率会逐渐丧失身体机能、丧失自理能力、丧失意志,最后不受控制地做出伤害和折磨他人的行为,然后被以逐渐最小化管理成本的逻辑送进 whatever 送终的地方。
这个过程或长或短(大家或许会同意短一点是种福报)。但以目前大家总体营养过剩而运动不足的情况来看,感觉有望维持个十五六年。
大家也不必说什么“到那个年纪我就自己了断!”或者“现在就开始攒钱去瑞士安乐”的话。我最近认真思考了这两种方案,感觉可行性都很低。前者可能会给家人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了,后者涉及到的医疗和法律流程其实非常繁琐复杂,几乎是一种极少数人的特权。我不希望自己最后走得愉快还要靠特权。
这还是我那么多年来第一次体会什么叫死亡焦虑或者衰老焦虑。我也忽然开始理解,为什么很多人会投身外人看起来非常荒诞的迷信、气功之类的玄学。我还是用了很多“概率”描述这个过程,希望给自己留一些转机,不至于全然悲观。但我愈发感觉,在当下强健身体、处理自己的心中的焦虑和恐惧,在那一天到来时都是用得上的。Or maybe not,或许试图摆脱恐惧、撼动命运是一种痴心妄想。
如果大家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或者发现我钻进了什么牛角尖,please 大力 enlighten me. source
#衰老 #老年痴呆 #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