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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的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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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e/meiko_yu

在世界各地都有朋友的梦想实现啦!!
因为是前一天定的日本机票,所以去浦东机场的路上才开始订酒店。然后发现气候变暖现在才迎来红叶季,叠加周末,东京的住处都贵到离谱。
突然想到一个在东京的朋友。前几跟刚来上海的朋友还聊到了。祂在市中心租了一个很大客厅的房子,以共居为基础,做了很多艺术社会实践。怎么形容那个地方呢?举办过第一届上海家庭电影节、音乐俱乐部、百姓饭桌、舞曲派对、版画读书茶会、新春涂鸦会……飞地一般的地方(也极具亚文化气质)。你们知道这在上海有多难得吗?上海的城市气质是私人的、向内的、一对一的。公共的东西全变成了商业一环,成为打卡、小红书、社交媒体的景观。但这个客厅向外敞开,如此生机勃勃又如此在地!
在我第一次去到客厅的时候,眼睛马上被窗台上一个三角形蓝色牌子吸引——「平成废物!」我大叫了一句,「我在定海桥互助社也见到过这个。」
「这就是互助社拿的」,渣有点天然呆,说话慢慢的。
接着我发现了更多定海桥的影子,海报、小册子、甚至还有定海路的路牌。
怎么去形容定海桥呢?
距离2014年陈韵第一次在 PSA 策划「定海桥:对历史的艺术实践」,已经整整过去了十年。“互助社的成立始于跨越原有群体的交谈、沟通。”陈韵对这里的定义是,“一个自我组织的学习、沟通、反思和服务的活动现场。不同年龄、专业的人聚集于此,共同探讨社会议题,寻求双向的、深度的沟通。”
定海桥位于上海杨浦区,历史上曾是苏北移民的主要聚居地之一。自晚清以来,许多苏北人因洪水、饥荒和战乱等原因迁入上海,他们多从事黄包车夫、码头工人、建筑工人等服务性行业。定海桥是上海最后一个棚户区,这里卖着全上海最便宜的菜。
流行文化里「苏北人」是一句骂人的话,地域歧视的优越感也在玩笑中被轻轻消解。但在互助社里,他们是工人、卖鱼人、面店小二、书店员工、理发师……伊人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形容“看似破乱但在历史褶皱中充满现实生机。”对这座城市真正好奇的人,是诗人、艺术家、人类学家、社会学家、建筑师、无业游民……定海桥有很多入口,也存在非常多的切面。“把生命放进偶然遭遇但深深相嵌的具体关系中。”是定海桥无数次对话和联结的结果。
封城之后第一件事,我就组织了「重返定海桥」的废墟游。定海桥原计划在2021年拆除完毕,但因为突如其来的疫情,似乎被迫延迟了一些。封城时我做核酸的必经之路是武康大楼,这里在上海方言里叫“上只角”,历史上是富商、社会名流、外籍人士居住的地方;定海桥叫“下只角”,指的是工人阶级和贫民居住地。我原先觉得上海的可爱之处是源于很多层次和褶皱,每次钻进褶皱里就能探索到很多很多的东西。所以封城时我心里总惦记着它,重返定海桥!
但随着旧改末年结束,这些褶皱都消失了。好像突然被一只天降大手捋平,那么粗暴又无力。
定海桥的成员之一siqi, 在那一次也来了。知道我要搬去柏林生活后,她说自己也在这个城市附近,可以一起去东德工业废墟探险。我还没搬去,就开始远远联结了!
这会让我想起那次重访定海桥之后,我们一行人在滨江边散步。我和伊人说好可惜,互助社空间已不复存在,好像也没有留下什么影像和书籍的记录,能够让后面的人来查阅的。伊人说,但互助社的每一位成员都带着从这里吸收的,流向各个领域了。「定海桥已超越了空间,成为一种文化符号,以及他们生命的一部分。」
2024年2月底,懒汉之家关闭。渣拉了遗产分配群做闲置清仓,我在很多电器、日用品、厨具、生活用品中,挑了那块「平成废物」的牌子。蓝色的、破破烂烂的、定海桥遗产。这是我和互助社的联结,也是和懒汉之家的联结。
2024年11月,我在上海地铁上搜东京的房子搜到绝望,一间酒店1500一晚,过夜网吧700多一晚,这到底是什么物价。想着渣也许有一些方法,就找祂问了问。没想到祂的住处果然有个空房,更没想到来到后,这个和室居然这么大,一周只要200多人民币。我们一起在东京小路上散步回家,一会跑到她房间聊很多天,一会跑到楼下我房间聊了很多天,站着、坐着、躺着。凌晨两点我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洗漱室地上有个小火炉。洗完澡神清气爽,冬天脚底又有个小火炉,暖意自下而上包裹了全身,像颠沛流离的小鸟在巢窝里长出了羽毛。我又被一座陌生的城市收留了。原来幸福的具象化就是如此,这样温暖的瞬间应该会在我记忆里停留很久很久很久。
互助社的精神流向了各个领域,也流向了世界各地,去东京,去柏林。也许可以把它称为「定海桥精神」 —— 反抗消费主义的导向、深入在地社区,联结彼此,去叩问、去回溯、去行动!
(真的很感谢在上海遇到的大家。)
2024.11.30
于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