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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书摘与政治不正确玩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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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不是。
俗话说得好,如果你允许一层抽象,那么你没有理由拒绝二重抽象。
如果一个康德主义者认为,色情表演是物化女性,或者,换一种更加康德的表达:你把女性当做了满足色情欲望的手段。那么,一个Can't德主义者就可以认为,康德主义者把女性当做了满足自己道德感[1]的工具。
当然,这里步子太大了,具体来说,它的推理基础是一种唯我论的道德视角:你不可能真的把他人视作目的,你只可能将你的目的投射到他人身上。而你的目的和她的目的恰好相互和谐,仅仅是一个 happy accident。当她们自愿出卖自己身体的时候,你就不开心了,于是你进一步虚构出来了一个“真正的目的”或者“积极自由”来无视掉对方的真实想法。或者说,你认为对方的真实是虚假的,你的真实才是真实的。
需要注意的是,唯我论的道德视角本身是自败的。因为它根本就不是规则,因此也根本就不是道德。道德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某种“我想做什么就是什么,我说什么是对的,什么就是对的”的东西。但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将某种目的,或者规则抽象出来,并且感受到它对你的约束力,那么你本质上就变成了实现这种抽象目的的工具。它可以是一种道德,也可以是资本,或者某种理想。你在相同的意义上是不自由的。如果她是金钱的奴隶,为什么你不是道德的奴隶?
让我们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你能逼迫那些爱慕虚荣的女性和她的那些喜欢相互攀比的闺蜜们绝交吗?你觉得你能,因为相互攀比是不好的,那么在何种意义上,她仅仅是用来满足你的道德趣味的手段呢?
当我们以某种手段去评价(judge)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必然是将其贴合到某种标准之上,而非将其视作是一个人自身。
这首先就陷入了相对主义的泥沼之中:你认为攀比是不好的,但是资本认为攀比是好的。资本更进一步认为,你认为攀比是不好的,仅仅是因为你是一个懒惰、无能的人,你没有办法进入这一场游戏获得胜利,所以选择使用你擅长的道德说教去贬低它。发现问题了吗?从资本的视角来说,你在另一种意义上,无法实现某种“积极自由”。——这也就是“笑贫不笑娼”。
甚至,当我们做出某种道德评价的时候,很有可能依旧遵从了某种资本的,或者说,市场的,又或者说,货币的逻辑:
市场:社会舆论场;
货币:道德声望/社会认同;
资产:个人/机构的公众形象(比如杨颖的“独立女性”人设);
资本操作:“我”发现该资产的“价值泡沫”(人设与行为不符),公开宣布“看空”(发布批评言论),吸引更多人一起抛售(形成舆论压力),导致该资产价格暴跌(杨颖形象受损),而“我”作为“吹哨人”或“意见领袖”,“我”的“道德信誉”这项资产升值了。
请注意,这并不是一种批评。而是一种提醒:当我们使用道德批评,比如说“资本”“交易”“物化”这些词的时候,我们到底在批评什么?或者说,我们的主张是什么?我们的主张当然是:我们的评价标准比它们的标准更加优秀,道德货币比货币更加“有价值”。而这本身就可以被粗糙地相对化:
对于道德家来说,道德货币比货币更加有价值;而,
对于资本家来说,货币比道德货币更加有价值。
需要注意的是,并不是只有功利主义会陷入这样的模型之中,本质上不同的规范伦理学对应的是不同的模型。
从义务论的视角来看,表面上,行为的道德价值在于其动机,在于其是否遵循了普适的道德律令(如康德的“绝对命令”),而无关乎其后果。这看起来是“道德货币”模型的反面,因为它反对计算和交易。但是我们或许可以这样思考问题:
货币的交易色彩褪去,但是它依旧保留的信用的色彩。 它不是一种可以累积的财富,而是一种必须保持的道德信用评级。你的道德信用就是你所拥有的财富。
道德行为是履行债务。 你对道德法则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履行它不是为了“赚取”什么,而是为了“不违约”。
不道德行为是破产。 当你把人当做纯粹的手段时,你就在道德上宣布自己破产了,因为你违背了作为理性存在者的基本准则。你的道德信用归零。
做空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指出某人的行为虽然结果很好,但其动机不纯,或违背了绝对的道德义务。你不是在攻击他的“道德资产”,而是在攻击他“资产的合法性来源”。你是在揭露,他的道德财富看似合规,实则上是非法的,没有道德信用作为支撑的。
可见,类比依旧可以部分适用,但它描述的不再是一个追求利润最大化的自由市场,而是一个规则极其严格、以“合规性”为唯一衡量标准的系统。
需要注意的是,义务论虽然看上去是最干净的,但是它恰恰是因为太干净了,导致重点直接从一个维度走向了另一个维度:确实,我们不再需要担心赚取道德货币过程中的资本扩张问题,然而义务论的问题在于过于诡谲的绝对化。康德伦理学中最受人诟病的例子当然是“哪怕你撒谎能救一万个人,你也不应该撒花,应该禁止撒谎是一条绝对的道德律令”。在现实世界中,握有解经权的义务论牧首只会变成一个比垄断企业更大的寡头。你所畏惧的,关于资本的垄断、操控、异化。在这里只多不少。本质上,这位牧首变成了唯一的目的,唯一的人,而其它人,对,不是其他人,而是其它人,都仅仅是手段。
那么,我们是否有可能给义务论引入打分机制呢?可以,但是它将不可避免地滑向功利主义。于是我们得到了一个有机融合的整体,而重新拾回了“道德货币”。更严重的问题是,当这个打分的量表被公开的时候,道德(义务)就不再是目的,这些打分系统,或者说 KPI,才是目的。哦,又回到了大家熟悉的环节。俗话说的好: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它就不再是一个好的标准。
德性伦理学不关注孤立的行为,而关注行为者的品格。其核心问题不是“我应该做什么?”,而是“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货币类比在这里也出人意料地适用:
德性是资产。像勇敢、节制、智慧、正义这些。你的诸多不同的德性组合是你的资产配置表。
道德行为是一次次投资。 你每一次勇敢的行为,都是在增加你的“勇敢”这项资本。
不道德的行为是挥霍。每一次不节制的行为,都是在损耗你的“节制”这项资本。
最终的回报是 Eudaimonia。 这是一个长期的、复合增长的回报,是你整个“道德投资组合”健康运作的最终体现。
做空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指出某人看似勇敢的行为,实际上是鲁莽(德性的过度),或者看似审慎的行为,实际上是怯懦(德性的不及)。你是在说,他的“资产负债表”看起来不错,但其“资产质量”很差,无法带来真正的、可持续的“繁荣”。
唯一使得美德能够干翻前两者的是“节制”的美德。不管是功利主义还是义务论都可能会导向某种不节制。但是这又是一种车轱辘话来回说。毕竟,为什么节制非得是一种美德呢?
更进一步,这种思维模式不是一种元伦理学,因为它适用于所有元伦理学:
道德实在论相当于是宣称道德价值就像黄金一样,是客观存在的。我们的道德判断和行为,就是在试图发现、开采和交易这种“道德黄金”。有些人的道德判断是“真”的,因为他们持有的道德货币与客观的道德黄金挂钩。
道德反实在论认为不存在客观的道德事实,或者说,认为道德黄金其实没有价值。而具体分类中:
主观主义/相对主义认为道德货币是“法定货币”(Fiat Money)或“社区货币”。它的价值不是内在的,而是来自于发行者(个人或社群)的信誉和共识。你有你的“道德美元”,我有我的“道德人民币”,它们之间可能存在汇率,但也可能无法兑换。
情感主义中,道德货币是 “影响力”或“声望” 。道德话语不是在进行事实交易,而是在进行“市场营销”。一个批评,就像一则负面广告,旨在降低某个品牌(被批评者)在消费者(公众)心中的好感度,从而提升我自己品牌的好感度。
错误理论认为存在客观道德事实的宣称是系统性的错误。所有道德判断都是假的。此时道德货币是“假币”。整个道德市场是一个巨大的泡沫或骗局。我们所有人都狂热地交易着一种我们信以为真的货币,为它的涨跌而喜怒哀乐,但实际上,它背后没有任何价值支撑,它的价值完全是虚构的。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个巨大错觉的参与者。
虚构主义:如果说基础错误理论的版本是“我们都在狂热地交易一种我们以为是真钱的假币”,那么虚构主义的版本则是:我们都在使用一种我们明知是 游戏币 的货币,来玩一场对我们所有人都至关重要的 大型社交模拟游戏。
假币的目的是欺骗,是为了伪装成真钱。而游戏币从一开始就被所有玩家承认,它只在游戏内部有价值。我们不会拿着 魔兽世界 的金币去星巴克买咖啡。
它的价值是工具性的和约定性的:我们之所以重视游戏币,不是因为它能兑换成真实世界的黄金,而是因为它能让我们在游戏里购买装备、学习技能、完成任务,从而获得更好的 游戏体验。它的价值完全取决于游戏规则和玩家共识。
这个“道德市场”不是真实世界的经济体,而是一个我们共同参与的、旨在实现特定目标的 模拟系统。玩家(交易者)的心态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假装(Make-believe)。
一个成熟的虚构主义者,就像一个成熟的角色扮演游戏玩家。当他在游戏里说“为了部落的荣耀!”时,他并不是真的相信存在一个“部落”需要他去捍卫。他是在入戏。同样,当一个道德虚构主义者说“盗窃是错的”,他字面上的意思并不是“宇宙中存在一种名为‘错误’的客观属性,并且它附着在盗窃行为上”。他是在参与一场社会游戏,表达一种“我们约定不进行盗窃,因为这对我们这个游戏(社会)的长期运行至关重要”的态度。他是在使用游戏内的语言,来执行一条游戏规则。
交易行为的意义在于执行游戏规则,推进游戏进程。道德赞扬就像在游戏里给队友一个“赞”,这是一种使用“道德游戏币”进行的微交易,目的是鼓励符合游戏目标的行为,增加团队的“士气值”。道德谴责(做空):就像在游戏里举报一个“作弊”或“破坏游戏体验”的玩家。你不是在揭露一个“宇宙真理”,而是在维护游戏规则。你是在向其他玩家和“游戏管理员”(社会舆论、法律体系)发出信号:“这个玩家的行为正在破坏我们的游戏环境,如果不加以惩罚,这个游戏就玩不下去了。”
虚构主义与朴素的错误理论的关键区别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