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省文旅厅，把某个文旅项目的年框扔出来了，被某电视台旗下的广告公司欢愉有限公司吃进。
这个欢愉呢，就先整了个年度宣传片，公开招标。年框有钱，咱先花一大笔。长沙的影视牛马，大家来投吧。
通常，这种项目，我团队都不去碰的。因为知道，内定。去投，那就是陪太子读书，纯属废纸。
但这次，不一样了。我的上家，找到我。说，他的上家，某位胡子，在欢愉内部有非常铁的关系。
铁到什么程度呢？胡子说，只要你出了方案，东西就是我们的。
我和胡子之前互相不认识。但是天然觉得影视圈这地儿，敢拍胸脯给你打包票的，大概率是忽悠了。但是我上家和胡子有深刻的革命友谊。上家说，觉得这事儿应该有谱。
于是，这个项目，就形成了这样一个层级：
1、甲方：某省文旅厅
2、乙方：欢愉广告公司
3、丙方：胡子
4、丁方：我的上家
5、戊方，区区在下本人。
这个案子的标的有多高呢？胡子跟我们说，按照80万的成本去做。那么行业惯例的5成左右利润，胡子至少要往欢愉报160万。再上头，实际招标的标的有多高，我们是不知道的。
胡子当然很注意做隔离。我们连招投标文件都看不到，所有的信息，都是胡子和他大管家转述给我们。
开标时间已经很近了。于是我和我的上家，赶紧做方案。
熟悉影视、广告这个圈子的人知道，所谓做方案，那么绝大多时候，不过是我这个底层民工在忙乎。
案子出了初稿，和胡子汇报。胡子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说你们继续推进吧。
这个反应，我就觉得不对了。行不行，不说给句痛快话，但至少方向性的东西，或者，胡子从他的上家，欢愉那里获得的内幕消息，得同步给我们对吧。
所以事儿到这里，我就刻意放慢脚步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接下来方案要怎么优化。
何况，给胡子汇报的时候，我恰好看到他投影用的电脑里，有另一家，对于这个项目的提案。
也就是——胡子搁这养蛊呢。找几个下家，给他写稿子。他主打一个白嫖，不拒绝不负责。
到这里要说一下，我们参与竞标的案子，是两部分东西。一部分是创意案，也就是基于胡子阐述的甲方需求，做的创意，slogan，以及由此展开的广告文案、文案脚本、分镜示例、样片参考；另一部分是基于这个创意，给出的报价。
就在我刻意慢下来的第三天，我的上家给我来电话，说，事儿黄了。
事儿黄了不出我意料。
但是事儿黄在哪儿呢？上家说，黄在，欢愉招标要的是执行脚本+报价。意思是，可以直接拿去找人就开拍的脚本。而不是咱这样的创意案。
我们虽然也写了一个完整的脚本示例，但是整个项目打包有7个广告呢。脚本一时间不能全整出来。
那这就很好笑了。胡子信誓旦旦自己在欢愉里面的关系很铁，结果铁到对方招标，到底要的东西是什么，都没整明白？
这是什么样神仙的中间商？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说这样一个小故事，来吐槽长沙的提篮桥中间商们？
不是的。这只是这场雪崩的开始。
好了我继续。
我就和我的上家说，这事儿到此为止，也行。咱们就趁机抽出来。反正你和他的合作，该给他的脸也给了，江湖义气照顾到了。咱们下次合作，顺势把要求、规则弄严格些，不白干，就行了。
我上家连声称是，把方案文件打包给了胡子。说接下来的事情胡子那边有人会接，咱们就完全撤了。
我没说什么，就提醒了一句，小心胡子实际上是找借口把你弄出局。然后拿着你的成果去竞标了。
上家说，不会的。胡子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在这个行当混得不深，但我知道这里头太多不做人的。我没再多嘴，就给自己放假了。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还是一个月，我上家忽然又来电话了。说，案子成了！
我正寻思，怎么会这么出现，超出我认知的反常事情。上家又说：之前那个大单，当然是没吃下来。但是欢愉，又分出个小单来。胡子的管家，拿着我们的案子，稍微改吧改吧，就去投。结果竟然中标了！
我一面惊异，一面把胡子竞标的案子要来看了看。
就是把我们的PPT案子，改成了Word。不说整体相似吧，也就一字不改。
上家跟我说：这样也好。甭管怎么样，咱们的劳动至少不白付出。
我正觉得事情顺利成这样，有点妖。上家又说了：但是，从此刻算，到交片，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11天！
我们这个案子，是涉及到某省28个市州的风光宣传，有角色出镜表演的那种。从一个州市到另一个州市，又要去核心景点，又要有表演，当初两个月的制作周期我们都嫌紧。
当然，11天也不是不可能。比如后面，这个片子就做出来了。但…唉你先听我讲吧。
我电话里直接就拒绝了。我说：别接，不做。
我分析：先别说两个月的时间都嫌紧了。现在这个情况，要么就是你发动钞能力，从此刻起，派出15支队伍，奔赴该省各地，所有组都在5天之内，顺利拿到了核心景点上你想要的镜头。而且你还得从此刻开始，就让总甲方，也就是文旅厅的人，完全、彻底、没有任何疑虑地认可你的案子。以我对Z府效率的理解…这是Mission Impossilbe.
上家说：但我们的付出，收点钱回来最好吧。
我问他：给你多少？上家说，12万。
我当时正送女儿进幼儿园第一天呢。差点手机一哆嗦，扔小崽子们的小马桶里头。——12万，意思是，这年头吃屎要饭都要不到了。12万，要不您再倒贴两个肾给胡子？
上家听我这意思，赶紧补充，说，胡子说了，可以适当加点。
我打断：这不是加不加的事情。而是事情最后怎么完成的问题。先不说这个时间就是违反规律了。我就做最理想、最不要脸的办法给你拆——其他地市全部买素材，但是这个宣传片的使用场景，某个开幕式所在的地市，人家明确提出了4个核心场景你要去。这4个地方我看过，光转场就2天时间了。你还要拍，怎么可能。
如果一个玩意，你明知道会垮，垮了大概率拿不到钱。那你接什么？
上家还有点不死心。我说，你先自己团队再盘盘吧。到时候你非要接，反正我这部分的工作，我继续完成没问题。然后挂了。
过了四十分钟，上家来电话了，说，和合伙人盘清楚了，不接。
又再过了10分钟，上家又来电话了。说，他团队不接了。但是胡子这边提出，我能不能继续参与项目。因为毕竟创意和文案全出自我手，整个事情我最清楚。
上家的意思是，他劳务已经和胡子的大管家谈好了。反正只要案子进入到执行，钱就给我。而且他和胡子，关系也还要处，不能一次搞死了。
上家说，他跟合伙人聊好了，这次他们就不拿钱了。劳务来了多少，就全进我袋子里。
我叹口气，这真不是劳务不劳务的事情了。而是明知道前面是个坑，但，我和我上家的关系也得处对不对。
所以我就这样进组了。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12万怎么能把我的创意和脚本落地。毕竟我第一个镜头，就是翼装飞行飞跃韩国人的祖宗的白头山。实拍。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有不要命的，觉得可以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于是，胡子的大管家，还真找到一个导演，来接这个案子了。——这里，我姑且称这个导演为柳导。
然后，我们就进了一个微信群。
这个微信群，就很微妙了。里面，有柳导，有胡子的大管家。有欢愉关于这个项目的总监，和她的手下们。
这里，这个总监大家可以记得。因为接下来，她的戏份会很大。我们姑且叫她「总监姐」吧。
大管家说，对欢愉，就说我们都是绿地能视频公司的。
同样的话，「总监姐」也说了。说对文旅厅和主办方那边，就都说我们是草莓台的就可以了。
我嘴上说是是是知道了。实际上我已经打定主意，我只对我的上家，胡子，还有那个柳导负责。他们给我的指令，我就响应。其他人，你们各回各家，各找各自的下家。这才是做事的逻辑。
后来也证明，正是这样一些日常养成的「好习惯」，最后让我在漩涡里，趁早把自己摘出来了。
进群的同时，「总监姐」就催我改方案、改文案了。我说，好的，时间两天。总监姐说，不能快点儿？我说快不来，这是Z府项目，必须上下求索左右思考全盘考虑反复权衡。
同时我说，麻烦和甲方沟通一下，请他们提供大会的官方文件。——其实给Z府写东西，拿到官方文件很重要。虽然看起来都是大话空话，实际上，搞清楚主题，你至少写的东西不会太出偏差。
很多人会觉得，这玩意能出多大的偏差？
那我接下来就告诉你们，会出多大偏差了。
「总监姐」艾特了一个手下。然后这个手下又把我拉进了另一个群。群里就开始有文旅厅、主办方的各级官僚了。没关系，反正我不开口。
然后就看「总监姐」手下，艾特了另一个人，说要官方文件。之后，群就沉寂了两天。
我又在欢愉的群里，和总监姐确认了几个事情：
1、宣传片的主体是谁？总监姐回答，是某省文旅厅。（大家请记住这个）
2、宣传片的目的是什么？总监姐回答：给28个市州应援。（请大家也记得这个）
3、谋省文旅的吉祥物钱多多，一定要出现。
4、根据领导意思，原本的创意不错。但是结构，要把文旅资源，从「风度、风尚、风情」的角度重新梳理。
5、文案的风格，一定要美。优美。散文诗那样。领导反复强调的。
我问总监姐：我创意原稿，其实文案的风格，是少字，趣味。但如果按这个改，那就要变成抒情、话多、密集了。到底广告的方向选哪个。
半小时后，总监姐发了条语音。那还是诙谐风趣吧。
又过了5分钟，总监姐打字：但是也不能丢掉抒情，散文诗的风格。这是领导特别叮嘱的。
得，那您等于没说。
一句话，我就知道了欢愉这群人的水准了。也知道接下来我该启动自我保护程序：任何事情，留痕；任何事情，甲方不确定，我就要推着我的上家去找他的上家。
我进组的第二天傍晚，总监姐问我，东西改好了吗。我反手一句：大会官方文件还没给我呢。
其实我早改好了。进群之后半小时，我就让豆包和DeepSeek完成了修改。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不是我职业道德大大地败坏，而是这种Z府的玩意，实际你写不了太好。每次领导们恨不得在300字的玩意里，塞下299个字的大词儿。你会发现不管你怎么写，最后都会回到一种叫做「D八股」的文风里。而且，不管你是十八线的文案，还是李杜再世，或者当代吴M之，总而言之领导最后还要亲笔Q奸，哦不，修改稿件的。
这个欢愉呢，就先整了个年度宣传片，公开招标。年框有钱，咱先花一大笔。长沙的影视牛马，大家来投吧。
通常，这种项目，我团队都不去碰的。因为知道，内定。去投，那就是陪太子读书，纯属废纸。
但这次，不一样了。我的上家，找到我。说，他的上家，某位胡子，在欢愉内部有非常铁的关系。
铁到什么程度呢？胡子说，只要你出了方案，东西就是我们的。
我和胡子之前互相不认识。但是天然觉得影视圈这地儿，敢拍胸脯给你打包票的，大概率是忽悠了。但是我上家和胡子有深刻的革命友谊。上家说，觉得这事儿应该有谱。
于是，这个项目，就形成了这样一个层级：
1、甲方：某省文旅厅
2、乙方：欢愉广告公司
3、丙方：胡子
4、丁方：我的上家
5、戊方，区区在下本人。
这个案子的标的有多高呢？胡子跟我们说，按照80万的成本去做。那么行业惯例的5成左右利润，胡子至少要往欢愉报160万。再上头，实际招标的标的有多高，我们是不知道的。
胡子当然很注意做隔离。我们连招投标文件都看不到，所有的信息，都是胡子和他大管家转述给我们。
开标时间已经很近了。于是我和我的上家，赶紧做方案。
熟悉影视、广告这个圈子的人知道，所谓做方案，那么绝大多时候，不过是我这个底层民工在忙乎。
案子出了初稿，和胡子汇报。胡子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说你们继续推进吧。
这个反应，我就觉得不对了。行不行，不说给句痛快话，但至少方向性的东西，或者，胡子从他的上家，欢愉那里获得的内幕消息，得同步给我们对吧。
所以事儿到这里，我就刻意放慢脚步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接下来方案要怎么优化。
何况，给胡子汇报的时候，我恰好看到他投影用的电脑里，有另一家，对于这个项目的提案。
也就是——胡子搁这养蛊呢。找几个下家，给他写稿子。他主打一个白嫖，不拒绝不负责。
到这里要说一下，我们参与竞标的案子，是两部分东西。一部分是创意案，也就是基于胡子阐述的甲方需求，做的创意，slogan，以及由此展开的广告文案、文案脚本、分镜示例、样片参考；另一部分是基于这个创意，给出的报价。
就在我刻意慢下来的第三天，我的上家给我来电话，说，事儿黄了。
事儿黄了不出我意料。
但是事儿黄在哪儿呢？上家说，黄在，欢愉招标要的是执行脚本+报价。意思是，可以直接拿去找人就开拍的脚本。而不是咱这样的创意案。
我们虽然也写了一个完整的脚本示例，但是整个项目打包有7个广告呢。脚本一时间不能全整出来。
那这就很好笑了。胡子信誓旦旦自己在欢愉里面的关系很铁，结果铁到对方招标，到底要的东西是什么，都没整明白？
这是什么样神仙的中间商？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说这样一个小故事，来吐槽长沙的提篮桥中间商们？
不是的。这只是这场雪崩的开始。
好了我继续。
我就和我的上家说，这事儿到此为止，也行。咱们就趁机抽出来。反正你和他的合作，该给他的脸也给了，江湖义气照顾到了。咱们下次合作，顺势把要求、规则弄严格些，不白干，就行了。
我上家连声称是，把方案文件打包给了胡子。说接下来的事情胡子那边有人会接，咱们就完全撤了。
我没说什么，就提醒了一句，小心胡子实际上是找借口把你弄出局。然后拿着你的成果去竞标了。
上家说，不会的。胡子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在这个行当混得不深，但我知道这里头太多不做人的。我没再多嘴，就给自己放假了。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还是一个月，我上家忽然又来电话了。说，案子成了！
我正寻思，怎么会这么出现，超出我认知的反常事情。上家又说：之前那个大单，当然是没吃下来。但是欢愉，又分出个小单来。胡子的管家，拿着我们的案子，稍微改吧改吧，就去投。结果竟然中标了！
我一面惊异，一面把胡子竞标的案子要来看了看。
就是把我们的PPT案子，改成了Word。不说整体相似吧，也就一字不改。
上家跟我说：这样也好。甭管怎么样，咱们的劳动至少不白付出。
我正觉得事情顺利成这样，有点妖。上家又说了：但是，从此刻算，到交片，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11天！
我们这个案子，是涉及到某省28个市州的风光宣传，有角色出镜表演的那种。从一个州市到另一个州市，又要去核心景点，又要有表演，当初两个月的制作周期我们都嫌紧。
当然，11天也不是不可能。比如后面，这个片子就做出来了。但…唉你先听我讲吧。
我电话里直接就拒绝了。我说：别接，不做。
我分析：先别说两个月的时间都嫌紧了。现在这个情况，要么就是你发动钞能力，从此刻起，派出15支队伍，奔赴该省各地，所有组都在5天之内，顺利拿到了核心景点上你想要的镜头。而且你还得从此刻开始，就让总甲方，也就是文旅厅的人，完全、彻底、没有任何疑虑地认可你的案子。以我对Z府效率的理解…这是Mission Impossilbe.
上家说：但我们的付出，收点钱回来最好吧。
我问他：给你多少？上家说，12万。
我当时正送女儿进幼儿园第一天呢。差点手机一哆嗦，扔小崽子们的小马桶里头。——12万，意思是，这年头吃屎要饭都要不到了。12万，要不您再倒贴两个肾给胡子？
上家听我这意思，赶紧补充，说，胡子说了，可以适当加点。
我打断：这不是加不加的事情。而是事情最后怎么完成的问题。先不说这个时间就是违反规律了。我就做最理想、最不要脸的办法给你拆——其他地市全部买素材，但是这个宣传片的使用场景，某个开幕式所在的地市，人家明确提出了4个核心场景你要去。这4个地方我看过，光转场就2天时间了。你还要拍，怎么可能。
如果一个玩意，你明知道会垮，垮了大概率拿不到钱。那你接什么？
上家还有点不死心。我说，你先自己团队再盘盘吧。到时候你非要接，反正我这部分的工作，我继续完成没问题。然后挂了。
过了四十分钟，上家来电话了，说，和合伙人盘清楚了，不接。
又再过了10分钟，上家又来电话了。说，他团队不接了。但是胡子这边提出，我能不能继续参与项目。因为毕竟创意和文案全出自我手，整个事情我最清楚。
上家的意思是，他劳务已经和胡子的大管家谈好了。反正只要案子进入到执行，钱就给我。而且他和胡子，关系也还要处，不能一次搞死了。
上家说，他跟合伙人聊好了，这次他们就不拿钱了。劳务来了多少，就全进我袋子里。
我叹口气，这真不是劳务不劳务的事情了。而是明知道前面是个坑，但，我和我上家的关系也得处对不对。
所以我就这样进组了。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12万怎么能把我的创意和脚本落地。毕竟我第一个镜头，就是翼装飞行飞跃韩国人的祖宗的白头山。实拍。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有不要命的，觉得可以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于是，胡子的大管家，还真找到一个导演，来接这个案子了。——这里，我姑且称这个导演为柳导。
然后，我们就进了一个微信群。
这个微信群，就很微妙了。里面，有柳导，有胡子的大管家。有欢愉关于这个项目的总监，和她的手下们。
这里，这个总监大家可以记得。因为接下来，她的戏份会很大。我们姑且叫她「总监姐」吧。
大管家说，对欢愉，就说我们都是绿地能视频公司的。
同样的话，「总监姐」也说了。说对文旅厅和主办方那边，就都说我们是草莓台的就可以了。
我嘴上说是是是知道了。实际上我已经打定主意，我只对我的上家，胡子，还有那个柳导负责。他们给我的指令，我就响应。其他人，你们各回各家，各找各自的下家。这才是做事的逻辑。
后来也证明，正是这样一些日常养成的「好习惯」，最后让我在漩涡里，趁早把自己摘出来了。
进群的同时，「总监姐」就催我改方案、改文案了。我说，好的，时间两天。总监姐说，不能快点儿？我说快不来，这是Z府项目，必须上下求索左右思考全盘考虑反复权衡。
同时我说，麻烦和甲方沟通一下，请他们提供大会的官方文件。——其实给Z府写东西，拿到官方文件很重要。虽然看起来都是大话空话，实际上，搞清楚主题，你至少写的东西不会太出偏差。
很多人会觉得，这玩意能出多大的偏差？
那我接下来就告诉你们，会出多大偏差了。
「总监姐」艾特了一个手下。然后这个手下又把我拉进了另一个群。群里就开始有文旅厅、主办方的各级官僚了。没关系，反正我不开口。
然后就看「总监姐」手下，艾特了另一个人，说要官方文件。之后，群就沉寂了两天。
我又在欢愉的群里，和总监姐确认了几个事情：
1、宣传片的主体是谁？总监姐回答，是某省文旅厅。（大家请记住这个）
2、宣传片的目的是什么？总监姐回答：给28个市州应援。（请大家也记得这个）
3、谋省文旅的吉祥物钱多多，一定要出现。
4、根据领导意思，原本的创意不错。但是结构，要把文旅资源，从「风度、风尚、风情」的角度重新梳理。
5、文案的风格，一定要美。优美。散文诗那样。领导反复强调的。
我问总监姐：我创意原稿，其实文案的风格，是少字，趣味。但如果按这个改，那就要变成抒情、话多、密集了。到底广告的方向选哪个。
半小时后，总监姐发了条语音。那还是诙谐风趣吧。
又过了5分钟，总监姐打字：但是也不能丢掉抒情，散文诗的风格。这是领导特别叮嘱的。
得，那您等于没说。
一句话，我就知道了欢愉这群人的水准了。也知道接下来我该启动自我保护程序：任何事情，留痕；任何事情，甲方不确定，我就要推着我的上家去找他的上家。
我进组的第二天傍晚，总监姐问我，东西改好了吗。我反手一句：大会官方文件还没给我呢。
其实我早改好了。进群之后半小时，我就让豆包和DeepSeek完成了修改。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不是我职业道德大大地败坏，而是这种Z府的玩意，实际你写不了太好。每次领导们恨不得在300字的玩意里，塞下299个字的大词儿。你会发现不管你怎么写，最后都会回到一种叫做「D八股」的文风里。而且，不管你是十八线的文案，还是李杜再世，或者当代吴M之，总而言之领导最后还要亲笔Q奸，哦不，修改稿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