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主義的未來之戰』導讀 「自由主義」是什麼？這個問題最簡單的答案是：「一套主張自由的想法」，然而如此回答並沒有辦法讓人真正認識「自由主義」，只是推延了問題，引人進一步要問：「那什麼是『自由』呢？」 應該這樣說，之所以會有「自由主義」，正因為自從高喊「自由、平等、博愛」的法國大革命以來，西方國家經歷了兩百多年的政治變化動盪，足以讓許多人體認，「自由」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回事（「平等」、「博愛」也不是），從概念到實踐，「自由」都非常的複雜，沒有人不愛「自由」，也幾乎沒有人能否定「自由」的正面價值與對人的意義，但「自由」卻也和許多同等重要的價值追求，例如「平等」，經常──甚至必然──產生衝突。 所以才需要「自由主義」，也就是從肯定自由、衛護自由出發，探索、解釋自由究竟是什麼，並試圖解決自由可能產生的種種問題。從這個角度看，我們可以說「自由主義」的基本精神，就是「為自由辯護」，理性地提出一套道理告訴大家自由有多重要，而且我們應該如何落實自由。 因為是「為自由辯護」，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社會中，「自由主義」就會有很不一樣的跌宕起伏變化。最容易明瞭的：追求高度控制，希望藉由統合所有人的想法與行為來創造嚴整秩序的政治權力，必定反對「自由主義」，甚至會採取禁絕「自由主義」的態度。相反地，在試圖要掙脫約束閉鎖，無法被放進同一個框架中取消個性的人之間，「自由主義」必然大受歡迎，他們會熱情地擁抱「自由主義」，並從自己的痛苦經驗中激發出力量來發展、擴張「自由主義」。 不過除此之外，在過去兩百多年中，還出現了更多沒有那麼清楚明確、曖昧迷離、甚至令人意外的對於「自由主義」的反應。其中一種是從既得利益的角度來肯定「自由主義」，拒絕接受任何從平等與公平性考慮而來的利益與權力節制。還有一種，和前者形成對立對比，從平等、公平性的原則立場批判「自由主義」，認為「自由主義」是製造不公平破壞社會和諧運作的錯誤觀念。 還有更弔詭的。在一些歷史上受到「自由主義」思想強烈影響，得以建立起保護個人自由種種制度的社會中，有些人卻發現並凸顯了「自由的悖論」，那就是自由的環境不只保護了擁護自由、熱愛自由的人，也保護了那些不相信自由、想要取得控制性權力限縮他人自由的人。從「自由的悖論」產生了自由界線的尖銳討論，認為不是所有的人都應該、都能享有自由，應該為了保護社會安全而取消部分人的自由，將自由限定在一部份人、一部份行為的範圍內，進而視積極「為自由辯護」的「自由主義」為太天真的抽象理想，不足以應對現實，是包容敵人、禍害的糊塗主張。 有這麼多關於「自由主義」的不同反應，我們也就不意外兩百多年來「自由主義」的面貌變得愈來愈模糊，令人困惑。不只是攻擊、批判「自由主義」的人所樹建的稻草人各模各樣，就連支持「自由主義」的人用來回應攻擊、批判的說法往往聽起來也都不是那麼一致。 所以，「自由主義」到底是什麼？能在哪裡找到講清楚、說明白的答案嗎？ 不容易，但不是不可能。這本沃夫所寫的『自由主義的未來之戰』是我們能找得到的最佳選擇之一。沃夫從一個極度明確的前提開展他的論述，那就是：「自由主義」是最適合這個時代的政治哲學。這麼短的一句斷言，意義非凡，首先他回到「為自由辯護」的主流傳統上來呈現「自由主義」；其次，他明白標示了「自由主義」是一套政治哲學，要從哲學，也就是完整的論理結構上來認識「自由主義」；但第三，他又絕不忽略「自由主義」的現實應用面向，要解釋為什麼這個時代需要「自由主義」，也就必須負責地呈現「自由主義」如何能夠幫忙處理當下棘手的種種政治困局。 在哲學思考上，沃夫特別強調，和「天賦人權」、「人生而自由」的傳統看法、口號相反的，「自由」不只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且「自由主義」所設想、追求的「自由」不可能在自然的環境中實現。這樣的自由是人為的，意味著是透過人的豐富想像力，創造出一種美好情境，再為了實現夢想而進行種種步驟的規劃與設計。所以這樣的自由當然也就只能在特定的國家制度與政府作為配合下才有可能享受。想要這樣的自由就非得要依循「自由主義」所思索所提出的整體道理。 沃夫也很負責地對於這樣的自由提出了明確的定義，那是「數量盡可能多的人在自己生活方向的可行性上應該擁有盡可能多的發言權」。這一方面是一個集體的、互動的，而非只關切個人、以個人為中心的定義，要建立一套機制讓大家彼此尊重別人的多元選擇權利，也讓多元選擇的主張和理由可以得到制度性的保障乃至於鼓勵；另一方面，這也是一個保留了程度高低量的空間的軟性定義，不是直接作質的定性的硬性定義。「盡可能多的人」、「盡可能多的發言權」，表示「自由主義」是一個動態的努力、追求方向，可以、也需要不斷地精進落實。 至於「自由主義」的整體道理，對沃夫來說，至少必須考慮三個面向，甚至可以說「三種自由主義」──實質的自由主義、程序的自由主義、氣質的自由主義，用這種方式沃夫有效地幫我們解決了前面提到很多人覺得難以捕捉「自由主義」確切面貌的困擾──一旦能區別所講的「自由主義」究竟屬於三個面向中的哪一個，大部分的迷惑混亂都能得到相當程度的廓清了。 在理想上，「自由主義」堅信：人不該被簡化、限縮為只有追求利益的動機。人不是為了賺錢、花錢而生存的，而有更崇高的目的感，同時應該能透過自己的集體努力在當下理解那些崇高目的，並尋求實現之道。在現實上，「自由主義」訴諸於人們這樣的直覺判斷：自由開放的生活是一種好的生活方式，能夠有選擇能夠決定自己的生活，比被別人決定、依照別人給的安排過日子，更有意義、更具吸引力。 沃夫這本書，原本出版於二００九年年初，受到歐巴馬當選美國總統的影響，他對於「自由主義的未來」充滿了樂觀期待。十年過去了，就連在沃夫所在的美國，「自由主義」的處境都不那麼樂觀美好，現今的美國總統川普不只絕非自由主義者，甚至就是藉著猛烈攻擊自由主義和自由主義者而贏得了眾多民粹選票的。然而如果略過沃夫情緒激昂的「導論」，我們會發現，全書關於「自由主義」過去和現在的冷靜分析、描述，沒有任何內容是過時的。尤其對照當前台灣的政治環境，書中內容竟然有那麼多貼切而銳利的剖析與提醒吧！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2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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