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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e/intheflux

weibo@游识猷:英国的中世纪童谣有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英国亚瑟王遇到了一个难题,只有一个极丑的女巫能解。女巫提出,解答的代价,是她要与亚瑟王的外甥高文爵士结婚。
高文爵士答应迎娶女巫。难题解决,到了新婚之夜。高文爵士惊喜地发现,丑陋的女巫居然变成了一个绝世美人。女巫说,她可以白天丑陋,而晚上与他独处时做美人;也可以晚上丑陋,白天大庭广众之下做美人。白天还是晚上?任他选择。
高文爵士想了又想,最后决定他的意愿不重要,应该让女巫自己选择。
女巫听后笑着说,女人最想要的,就是能自己做决定,因此她选择,白天晚上都做美人。
这个故事当然也有个“从此他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美好结局。但读过这个故事的大多数人可能都不会去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提出“女人最想要的,就是能自己做决定”的人,是一个女巫?
***
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当梅琳达·盖茨开始做慈善时,她以为自己知道答案。
一开始,梅琳达和盖茨基金会的关注点放在了公共卫生和母婴健康上。
当她们想用科学让世界变得更好些时,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选择。最能提升人的平均寿命的办法之一,就是建立有专业助产士和医疗设备的诊所,让产妇去那里分娩。同时用疫苗和卫生措施,来降低婴幼儿死亡率。
有一次,梅琳达去印度走访了一个刚在这样的新诊所分娩的产妇米娜。米娜很喜欢诊所,觉得她和新生儿在这里安全有保障。
双方相谈甚欢,直到梅琳达问了个问题,“你还打算再生孩子吗?”
米娜突然怔住了,她盯了一阵地板,说:“老实说,我不想再生孩子了。我们实在太穷了。就连这个孩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养活。如果我早知道避孕就好了,你们来得太晚了。”
然后她问梅琳达,你能把这个新生儿带回去吗?还有这个两岁的孩子,把他也带上吧。
梅琳达无言以对,米娜虽然度过了分娩的危险阶段,但在未来的人生里依然面对如此多的苦痛折磨,以至于她宁愿和自己的骨肉分离,也不愿他们陷在永远贫困的境地里。
对米娜来说,卫生安全的分娩诊所固然重要,但能“自主计划生育”甚至更重要。许多发达地区的女性之所以能好好上学,能事业有成,能在自己觉得“可以了”的时间生儿育女,其实离不开现代避孕手段的帮助。
然而,对于米娜这样处在偏远地区的贫困女性,“自己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想生几个就生几个”,完全是一种奢望。有些女性压根不知道怎么避孕,有的女性知道但买不到,有的女性即使得到了避孕手段,也无法使用。
在非洲马拉维,梅琳达遇到过步行二十公里去打长效避孕针的女性。当地女性喜欢打醋酸甲羟孕酮,因为她们已经生不起更多的孩子了,而打一针就可以避孕三个月。更因为如果她们带安全套回家,丈夫也会拒绝使用,甚至会打她们,安全套好像暗示着“女性认为丈夫有艾滋病”,或者“女性自己出轨而染上了艾滋病”。对这些女性而言,安全套用处不大,长效避孕针才是刚需。
然而,长效避孕针却常常缺货,许多女性花一整天时间来到诊所,却失望而归。她们告诉梅琳达,一旦意外怀孕,对她们的生活、她们已有的孩子将是毁灭性打击。
这些直言不讳的女性教会了梅琳达,能由女性自己主导的计划生育很重要。
***
又有一次,盖茨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加里,去印度一个贫困村调研自主计划生育。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索纳从垃圾堆里捡了块材料,做成鸟的形状,然后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了加里。
加里表示感谢。而索纳盯着他说:“我想要个老师。”
加里不知所措,他是来讨论自主计划生育的,于是他转而与其他女性谈起原定主题——她们很喜欢自主计划生育项目,觉得终于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座谈进行了三小时,一切顺利。唯一的意外是索纳,她一直站在旁边,见缝插针地说,“我想要个老师,您可以帮我。”在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她至少说了50次。
座谈结束后,加里和其他母亲打听索纳与她的要求。母亲告诉加里,索纳说得对,老师很重要。自主计划生育确实很有用,但主要是针对“不再增加孩子”,而她们已生下的孩子如果不能读书,长大后就只能和父母一样贫穷而没有出路。
希望孩子去上学,是这些母亲们共同的心声。她们虽然没有像索纳一样把“想要个老师”说出口,但她们也一直任由索纳站在那里,一次又一次地提出“非分的要求”。
加里与当地的合作伙伴于是去找对策。索纳无法上学,因为她家没有取得政府认可的居住权。在加里等人的协助下,索纳一家以及她的邻居们在当地政府完成了注册,成为合法居民,从而有资格享受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务,包括教育。
索纳去上学了,她村里的其他所有孩子也都去上学了。一个来自拾荒家庭的低种姓小女孩,送给陌生人一份礼物,并不断地告诉他:“我想要个老师。”正是这样的声音让盖茨基金会意识到,扶贫和女童教育,是值得支持的方向。
***
2006年,梅琳达和比尔·盖茨已经不仅做卫生保健项目,也做削减贫困项目。
极度的贫困,可以完全剥夺一个人的未来。资源太少积累太少的情况下,无论ta多努力,都无法爬出极端贫困的陷阱。这种时候,就需要外来的资源帮ta一把。
怎么帮到最贫困的人呢?世界上最贫困人口中,70%人的收入和食物来自耕种小片土地。梅琳达和比尔很自然地想,可以用技术来帮助这群人提高产量,获得更多收入和食物。具体做法就是资助科研人员,根据这些贫困农民的需要,培育出抗旱抗虫的新种子,开发出便宜实用的新肥料。
在筹备农业项目时,梅琳达和盖茨遇到了曾在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任职的凯瑟琳。凯瑟琳个性直言不讳,她说,“如果您和您的同事不去正视农业生产中的性别差异,那么你们所做的一切将与前人无异,注定是虚掷金钱。唯一的不同,只是你们会损失得更多、更快。”
比尔不同意,他觉得在这时候强调性别问题,会拖慢效率和进度,偏离“提高粮食产量”的目标。
凯瑟琳解释说,想满足农民的需求,提升农民的工作效率,就得先弄明白一个问题——农民是谁?
在非洲,在亚洲,在贫困的地方,去地里看看,都是谁在干活?种地的几乎都是女人。如果只是去当地召开个农民座谈会,只能收集到男人的想法,因为男人才有权利有时间出来开会。但无法弄清女人的需求,而女人,才是承担大多数农业劳动的人。
联合国粮农组织的一个研究发现,发展中国家,女性农民的收成比男性低20%到30%。然而,这个差距的原因并不在于什么“女性的天生缺陷”。女性农民产量较低,是因为她们在获取资源与信息时会遇到男性不会遇到的阻碍。如果她们能得到针对她们需求培育的种子、农业技术培训、属于她们支配的土地、小额贷款……她们的粮食就会和男性的一样丰收。
梅琳达和比尔听进去了。
在加纳,盖茨基金会开始帮助女性农民种植番茄。加纳女性农民喜欢番茄,因为它好种,好卖,卖不出去也能给家人增加各种营养。
不过,女性农民不会读写,家里大多没有电视,怎样才能帮到她们呢?
盖茨基金会决定,制作一个大覆盖范围的广播节目。收音机相对便宜,大多数家庭都有。而且他们还特意调研了男性不在家的时间,在那个时段,女性才能自主决定她要听收音机的哪个台。
在印度,盖茨基金会支持了一个女性农业互助小组的项目。
在印度的一些贫困村里,女性没有资源,没有银行账户,没有钱,也无法贷款,她们甚至不能随心出门,必须先得到丈夫许可才行。
工作人员去挨家挨户说服丈夫让妻子参与农业互助小组,理由是“这样能增加你家的收入”。丈夫同意了。于是女人们开始定期会面,交流筛选种子、耕种储备的知识技术,她们还一起攒钱,共同向商业银行求助,攒下的钱和银行贷款,就可以帮助需要资金周转的小组成员。
在加入互助小组前,这些女人没有一个能种出足够家庭吃用的粮食。加入小组后,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了余粮。
而这一切,始于凯瑟琳的直言不讳——不要忘记女人,不要忽略农业生产中的性别问题。
拯救世界,要让女性发声。
在《女性的时刻》里,梅琳达写下了许多这样的故事——敢于提出“非分要求”的女性,“非分要求”得到支持的女性,改变世界、让世界变得更好的女性…… 一开始,梅琳达和比尔盖茨只是想让世界变得更好,但在执行的过程里,充满细节的现实把她们带上了女权主义的道路。她们最终发现,“如果不能系统地介入性别不平等问题,满足项目所在国女性和女孩的具体需求,我们就无法实现既定目标”。 赋权女性、提升女性,这件事有多重要?在故事之外,让我们看一些数据—— • 过去十年间,全球每年有超过1400万桩童婚。 • 全球仍有1.